当中国画研究员、一级美术师王迎春老师推荐我们去看“薛华克高原人摄影展”时,离摄影展闭幕的时间只有四天了,王迎春说:“这个展览不错,值得去看看。我已经推荐了很多朋友去看了。”
在“高原人摄影展”的展览大厅等待薛华克时,随手翻阅放置在接待桌上的留言薄,每一篇留言都长长的,如同每个人的内心独白。在不同场合看过很多留言,但是如此渴望交流、渴望共鸣的留言,倒真不多见。
当薛华克在阳光中,推开玻璃门走进来时,大家交流了一个眼神,“就是他吧”。一米九的身高,拉奥孔似的面庞,衣着的颜色也是摄影师最常穿的军绿和水洗蓝,更像个自由快乐的旅行者。
“高原人摄影展”没有开幕式,甚至连所有作品的标签都被刻意没有贴。但在接受《对外大传播》采访时,薛华克不时和展厅中擦身而过的人打招呼,看得出很多人都不是第一次来了。看来,这更像是一个完全靠口碑举办的展览。
从西子湖畔的杭州到雪域高原的西藏,薛华克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一次次地穿越青藏公路、新藏公路和被称为“天下第一险”的川藏公路,走阿里,上珠峰,踏遍藏北无人区。这是为了什么?薛华克给我们的答案是,为了真正了解藏族人完整的生活,并体验他们的生活,然后把自己所有的情感凝聚在照相机的按钮上,原汁原味地记录下那里人们的宁静和豁达,以及他们内心深处的喜怒哀乐。
一直提笔想为薛华克先生和他的作品写点什么,只因从他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高原人摄影展”上归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眼前总是有许多亮亮的眼睛、花开一样的笑脸、雪山、纳木错湖湛蓝的湖水……
看过许多摄影展,我们的视觉也早已习惯了艺术家们的浮华的技巧,薛华克的作品(他一直反对别人称他的照片为作品,说自己的照片不是“作”出来的)不事修饰地挂在展厅里,在展出的摄影作品中,基本上都只运用自然光,薛华克的解释是生怕惊扰了可爱的拍摄对象——藏人。
展览中的照片基本上拍自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西藏北部高原和新疆帕米尔高原,这都是地球上最高也是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它寒冷、缺氧,生命很难生存,是除南极北极以外最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但正是在这里,宁静地生活着一批畜养牛羊为生的牧民,他们只要有最起码的生活条件就已经满足。或许正是这份宁静和满足,让摄影家薛华克感到了一种非同寻常的震憾。
这是一个“心里敞亮、有光的”地方
“如果一旦你去过分别占有中国版图六分之一的新疆和八分之一的西藏之后,你便知道我为什么爱它们。”在最初的震憾之后,薛华克拿起手中的照相机对准这些朴素的藏人。
由于交通的不便和资讯的不畅,直到20世纪90年代初西藏也不是一个人人都可以随意涉足的地方。之后,摄影人一拔接一拔地蜂拥而入,西藏开始更多地为人所识。然而,当西藏的影像铺天盖地而出之时,我们发现,西藏被严重符号化了,经幡与蓝天、喇嘛与庙宇、秃鹫与天葬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西藏、西藏人就这样被简单化、符号化、模式化了!
从1987年首次进入藏区创作,到1990年正式开始了“藏人”选题的艰苦创作,为了有更多的时间进行创作,薛华克辞去了浙江进出口商品检验局专职摄影师的工作,靠写作的稿费和有时拍广告的收入吃力地维持创作,迄今他已经去过藏北近20次,最长的一次历时半年。
薛华克最初是否出于一种好奇来到了西藏,这已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十余年中曾有十来次冒着生命的危险进入西藏腹地以及一般游客难以到达的偏远地域,尤其是数次在藏北地区与牧民一同生活的经历,让他把藏人视为自己最为亲近的同胞、情同手足的兄弟姐妹。
“如果你没有去过西藏,你就不会知道桃花也会让人发狂。”在薛华克所居住的杭州,西湖的白堤、苏堤上,号称“一株桃花一株柳”,这样的桃花在薛华克的眼里是俗不可耐的,因为当他沿川藏南线,进入林芝地区,看到两三个人合抱才能围住的桃树,三三两两端立在田间、屋后、路边的,甚至漫山遍野。
深深地迷恋上了这块神奇土地的薛华克开玩笑地说:“西藏就是个大陷阱,我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作为摄影家的薛华克可以说游遍了世界的各种名山大川,但西藏在他的心目中是惟一的。那是因为一到藏区就“心里敞亮、有光”,而其他地方就找不着这种感觉。
“每当我注视藏族牧民的目光时,犹如循着一条平直的新路,可以直抵人心底。这种目光没有闪烁、游移和遮掩躲闪。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没有必要或说他们还没有学会。”薛华克说。西藏正是这样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们带着虔诚,不远千里匍匐前行,来到他们心中的圣地,达成一次心愿;西藏又是那样一个地方,外来的人带着好奇,跋涉千山跨越万水,多焦躁的人到了那儿,心就宁静了。
打动我的,相信它能打动更多的人
“高原的风霜也同样‘写’在小孩子的脸上,虽然还只是一个孩子,但是你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高原上生活的孩子,和平原上生活的孩子不同。为什么?因为‘高原红’”。
“照片上的手持转经筒的小孩子眼神狡黠,似笑未笑,一抹微笑如同一朵花开。好比大家都说‘蒙娜丽莎的微笑’,其实仔细一看,蒙娜丽莎其实并没有微笑”。
……
对于好的摄影家来说,高原还远不只是一个自然景观的胜地,面对着一双双迎向你的眼睛,一张张布满高原红的脸庞,你会因为太纯太美而窒息。
许多时候,薛华克采用静态的正面和侧面半身像为拍摄对象留影。这种影像样片中经常看到的最传统图式,却非常适合双方视线乃至心灵的对视与沟通。影像中的男女老少都出奇的宁静与从容,薛华克深信用这种方式来记录生命的状态是十分有效和简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