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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梦西藏
时间:2004-5-5

寻梦西藏(上篇)

  --"越野者梦之行车队"西藏自驾旅行纪实

  引子:
  当强健的雄鹰再也耐不住这份寂寞,
  那凄清的鸣叫划破高原湛蓝的天空;
  ……
  --引自次仁罗布《托起亘古的太阳》

  从西藏回来有些日子了,在西藏之旅的二十天风雨历程中,多少事萦绕心头,多少话憋在胸间,总想写点什么,但我却不敢轻易掀开内心的记忆,尽管它如此厚重地影响着我,缠绕着我,甚至于改变着我……

  --王鹏

  约见王鹏的时候我刚刚完成了一项采访,此时已是华灯初上,街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行人。也难怪,已经是严冬了。我想他会改了日子,因为毕竟他刚刚配合一家电视台拍摄一部片子,离我的单位距离很远,过来也确实需要一阵子时间。刚考虑是否早些回住处休息,手机响了,是王鹏。于是我决定等他。

  敲门声响过后,进来了裹着一身寒气的王鹏,尽管他不像大腕一级的人物那么家喻户哓,但在京城玩车一族这个圈儿里几乎无人不知。这个在"越野者俱乐部"被称为"越野双雄"之一的年轻人别看貌不惊人,但是屡屡捧回的金杯老叫人垂涎欲滴;别看他眼睛不大,说出的话和做出的事儿总叫你感觉到他目光的睿智和深远;与他接触,你会发现他自身的魅力,原来就缘于他对汽车的情有独钟。

  在这幢静静的写字楼里,王鹏开始了他激情四溢的叙述。随着他的讲述,西藏,这个神奇的圣地,在我们面前缓缓地揭开她神秘的面纱……
  
  集结"梦之行"
  
  我爱车胜于我自己,我一向这么认为。我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叫一个记者朋友彻底信服。我说"在我的心目中,车永远是排在最重要的位置上。"这一来,记者反问我把老婆放哪个位置,我苦笑说,只好屈居第二了,不过我说的倒是心里话。从小驾车,对汽车自有着一番厚意深情。后来,当我成为一名"越野者"时,我更为我所做的一切深感自豪,直到有一天,俱乐部的会员朋友们坐在一起谈论自己的越野生涯时,有人突然问我:

  "去过西藏吗?"

  西藏!

  这根深埋在心底的弦!理性些说,去西藏的只有两类人,一种人是"会玩儿"的人,另一种是"有钱的"人。但既有钱又会玩儿的人,就显得很珍贵了,所以,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西藏,只能是个梦。而我本人由于工作上的事务,就是有着充足的金钱来保障我的行程,挤出些时间真正是难上加难。

  从上个世纪的1999年开始我的越野生涯,从那时起,驾车去西藏就是我的一个梦。作为一个越野者,能把爱车开到世界最高的地方,那该是何等的荣耀!

  终于有了机会,从2002年9月初,我就开始筹备,等我们单位的领导听说我将要完成这一次寻梦之旅的时候,没想到我竟然得到了极力的支持,在确保完成单位工作的前提下,我争取了在"十·一"长假期间的一段珍贵的时间。《魅力前线》的记者郭鹏,听说我将要组织驾车西藏行,很是热心地联系我说,看能不能搞些赞助过来,因为西藏之旅,得花多少钱我心里还真没个准谱儿。

  我的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我的队友王志广、邢宝强、冯春义等兴致极高,很快,我们一支12人组成的"自驾车西藏旅行团"队组成了。我把此行暂且取名为"梦行动",这是因为,无论对于谁,驾车去西藏毕竟是圆梦之旅,也是作为越野人的一种最高追求:一定要把车开到世界最高的地方!

  我们单位定的是29号放假,在这个月,"拉萨--加德满都"汽车集结赛也正在筹备,大赛组委会给我发了邀请函,并言明每台车给补助1万元人民币。我们本来打算干脆参加这个集结赛,一来可以实现旅藏之梦,二来嘛至少可以节省一些旅藏费用。可是10月26日至27日北京要举办一个"皇明杯"全国越野场地锦标赛,像这样全国性的大赛还是第一次,也正是我们向往已久的事情。权衡再三后,我们还是决定自驾车旅行,一来时间相对自由,二来两头都不误事儿。为使旅藏之行更有保障,我又专门买来了三本《西藏攻略》,一有时间就搬来看看,为此次行程极尽可能地多做一些铺垫。

  9月27日,我们聚集在亚运村紫霞火锅城,详细制定了行车路线和应急策略,并分头开始了准备工作,冯春义负责车贴,我负责越野装备,王志广负责汽车用品。经过一天的精心选购,我买来了各类旅行食品、常用药品、旅行急救用品等,在老婆的关照下,又去她们医院购买了几瓶氧气,还特意买来了"红景天",据说这种药品在西藏会很有用处。王志广他们准备了汽车易损件,然后我们分了组,构建了出发阵容:

  一号车,车手邢宝强,北京越野者俱乐部119号会员,副驾王志广,198号会员,乘员王岩,116号会员,李占祥,汽车修理技师。车上装备汽车工具,修车工具等;二号车,车手冯春义,北京越野者俱乐部111号会员,副驾威娜,123号会员,乘员陈志远,王艳玲。车上装备汽车备件,越野用品等;三号车,车手是我,199号会员,副驾张岩,乘员叶鹏、李鹏两口子,车上装备给养,药品、食品、氧气,水等。又经反复推敲,最终把我们车队的名称确定为"梦之行"。并且决定,29号早7:30在亚运村集结,举行简单的出发仪式后,奔赴西藏!
  
  误走刚察
  
  29号一大早,我们在亚运村结集时才发现,我们的队伍中已有一人(王艳铃突然感冒)退出。接着我们得知《魅力前线》的郭鹏因家父去世没能够完成为我们西藏之行筹措资金的任务,但我们一样地心存感激。

  简单的出发仪式后,我们踏上了奔赴西藏的旅途。车行进在刚刚通车的(北)京大(同)高速公路上,一路上我们极速飞奔,我知道,奔赴西藏,前几天的日子最好是以赶路为主,把更多的时间,留在西藏。

  车载台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逗趣儿,或者是讲讲荤素搭配的段子,或者是嬉笑怒骂,全副装备的"梦之行"车队始终是来往各车以及路人目光聚集的焦点。不知不觉,眼前出现清水河地界字样时,我们知道,车队已驶离山西,进入内蒙。这时时间尚早,我们决定继续赶路,在夜幕将临的时候,我们赶到了准格尔,在鄂尔多斯高原东部的这个被称之为"乌金三角"的地方,我们选择了准格尔煤矿宾馆。

  进了宾馆,我们惊喜地发现,这里的被褥竟然是全新的,整个设备全然一新。原来,这天正巧是这个宾馆开业的第一头,而我们,也正是这个宾馆开业迎来的第一批客人!

  这是我们西藏之旅的第一天,又适逢住宿的地方新开业,随行的队员们兴高采烈,都说这是此行的好兆头,心情是晴朗的,环境是全新的,感觉真好。

  第二天,我们继续赶路,穿越毛乌素沙漠,车出内蒙,进入甘肃境内,四周群山逶迤,林木繁茂,文物古迹众多,风景名胜各异。兰州市区北侧黄河岸边的滨河马路,是全国最长的市内滨河马路,我们欣赏黄河雄姿,黄河第一桥、水车园和黄河母亲雕塑,与白塔山公园擦肩而过,站在兰山上可以俯瞰黄河拥抱金城兰州的雄伟气势,相信这种景观在别的城市绝难看到。兰州是西北著名的瓜果荟萃之地,这里光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所产瓜果含糖量高,果汁多,品种丰富,最出名的有白兰瓜、冬果梨、桃等,"瓜果城"之名亦是因此而来。随着夜幕降临,我们在甘肃中部的中宁市休息,住全市第二大宾馆。

  出行第三天我们有了远途跋涉的感觉,下午五六点钟,我们进入了西宁市区,转眼间河北、山西、内蒙、宁夏,甘肃都已抛于我们身后,青海已是我们此行的第六个省区了,我们行程每天竟高达700-800公里/天!我们进了一家拉面馆,打开随身携带的地图,然后决定,时间尚早,再往前赶一赶,争取夜宿青海湖南岸的黑马河,这样,明天的行程就可以直达格尔木,进藏也就近在咫尺了!

  吃过饭,我们整装出发,从西宁往西直奔湟源,从湟源往南,在一个叫做倒淌河地方往西,就可以直接到达黑马河,但我们行进到湟源时,天已傍晚,不经意中车队向西一猛子扎进了西海市,直到夜里10点钟时,我们才发现--走错路了!我们无意间闯入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也就是我们计划中根本没有准备去的地方--青海湖北岸的刚察。

  从资料上我们了解到,刚察是青海省北藏族自治州的一个纯牧业县,距省城西宁196公里,是青海省旅游重点开发区之一。这里有著名的刚察大寺,有刚察草原,是青海湖北岸一个典型的藏族自治州辖县。一进刚察,眼前的景象令我们大吃一惊:满大街黑压压的都是藏民,腰跨藏刀,成群结队地走,他们相互交流间嘴里的金牙在惨白的街灯下的幽幽的泛着金光,看样子是要参加什么隆重的集会,陌生的衣着,陌生的面孔,令我们感觉到初见藏民的新鲜与好奇。惟一熟悉的是停在路旁的那辆白蓝相间的110警车,告诉我们这里还有人民警察在维持着秩序。

  "今天是十·一,藏民们过节呐,晚上有大联欢。"车台里有人告诉大家。

  我们住进了刚察宾馆,才发现,我们一路上宿营的那些新鲜、荒凉、粗犷早已离我们远去,这里,才是我们寻梦西藏的第一个"驿站"。

  在刚察,我们吃到了半生不熟的大盘鸡,咬不动的耗牛肉,吃到了带着浓浓奶油味儿、酥油味的面条,结账买单时才发现,我们叫的几个菜价格全翻了倍儿,通过艰难的交流,详细了解之下才明白,我们吃的是大份儿的,而菜单上的标价是小份儿。

  在刚察,我们经历了旅途当中的最不开心的一天,也是最冷的一天。早晨起来,看见窗户上结着厚厚的窗花,气温降到零度以下,大概比北京冷十五六度,水笼头里的水冰冷刺骨,很有些严冬的滋味。不过觉却睡得挺香,毕竟赶了那么远的路,又经历了走错了路,初见藏民并看到满街腰跨藏刀的藏民们那些有惊无险,我睡得好香……

  天一亮,我们整装待发,拟沿青海湖西岸直奔黑马河,并入109国道,向格尔木进发。
  
  格尔木整顿
  
  这时,1号车就出了故障,不着车。我安排随队汽车技师李占祥修理,我与小冯一起去加油,这里的油就已经很贵了,在北京,一升油2.96元,在刚察一升就3.70元,我们不禁为每台车上装备的60升油而沾沾自喜。

  在车辆稀少的109国道上,我们满副越野装备的切诺基无拘无束地飞驰,沿途偶尔停下车来,拍几张高原风光,领略一番别样风情。好像我们的"梦之行"从这里刚刚开始。

  晚上六点,我们的"梦之行"车队进驻格尔木。格尔木,这是许多进藏车辆的必经之地,也是著名的柴达木盆地中一个重要的城市。这里有辽阔的草原,浩瀚的大漠,丰腴的绿洲,婷婷玉立的冰峰,星罗棋布的湖泊,其山色、幽谷、清泉、湖景、冰山、盐桥、雅丹地貌等构成了青海西部美丽而独特的景观。这里拥有"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独特景观的乌图美仁草原,拥有着闻名于世的察尔汗大盐湖,从资料上看,这个大盐湖内富集着600多亿吨盐类资源,其潜在价值无可估量。格尔木以东是西宁,以北是敦煌,以南是拉萨,但从这里出发,到最近的一个城镇也得10个小时以上,或许是因为这种中转地理位置使格尔木变得有趣,许多游客都是在这里下车稍做停留后前往新疆、西藏等地。

  我们自然也不例外,我选择走格尔木一线,也是因为听说川藏路路况格外复杂,泥石流、塌方和路窄等等情况我心里实在也没有谱儿。

  在这里,我们的队友王岩渡过了他的40岁生日,晚餐时王岩激动地说:"这是我这辈子在最高的地方过的一个生日,也是我终身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我们向当地人咨询了去拉萨的一些注意事项,得知最佳的行车时间是下午两点出发,第二天下午三点就到了拉萨市。于是我和志广等一觉睡到10点才起床,起来后检查了我们的补给,发现路上带的水全喝完了,就连在甘肃买的"白兰瓜"也一个没剩,于是我们趁出发前的这段时间,外出采购,加补给养。下午两点整,一切准备停当,我们驶上了格尔木至拉萨的109国道。

  从格尔木出发,向南地势逐渐增高,我车上的叶鹏夫妇已经开始了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也许是叶鹏太胖了,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看来在高原上胖人比瘦人更不安全。最操心的要数张岩了,他惟恐叶鹏支持不住,早早地让叶鹏开始吸氧。通过车台了解,大家的情况各不相同,高原对于我们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晚上10点左右,车队到达了长江的源头--沱沱河,适逢这儿正修路,于是整个行进过程缓慢下来,12点半左右,行至海拔4800米左右的通天河。
  
  夜阻通天河
  
  到了通天河遇到的情景完全出乎我们意料。由于交通堵塞,一阵儿功夫,整个道路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车,黑压压宛若一条长龙,前不见首,后不见尾。王志广通过车台问我,怎么办?

  我极目远眺,发现两三公里处有行进的灯光,下车看看路基,看来应该能将车开下去,绕过堵车路段继续前行。不想这个提议很快遭到了志广的反对,志广说,车队三台车,跨下路基,万一有一台出了问题,后果将不可设想,因为,此时此地,空气稀薄,如果睡着的话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如果车下路基,万一遇到故障,体困力乏的我们谁敢保障不出什么意外,因此,我们决定原地坚守,等天亮了再说。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一直数着七个小时过去,我们抵抗着难以逾越的睡意,终于坚持到天亮。

  大约是8点钟的光景,我们见疏通已是无望,便着了车,驶下路基,经过7小时与睡眠和环境的打拼,队友们已是筋疲力尽,驶下路沿,我们在凹凸不平的路基下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越野,几经颠簸,终于在雁石坪附近重返109国道,这时,突然前方出现一只野兔,在这旷无人烟的地方,见到这么一个鲜活的小生灵,对于经历了无人环境的我们,这该是何等的新鲜与激动!我忍不住跳下车来,冲着野兔来一阵猛追。在一片羡慕的啧叹当中,我返回车内,继续前行。

  不远处,就是举世闻名的唐古拉山口。我的心也随着一阵儿狂跳,是啊,这被誉为"生命禁区"的地方,自然有着它独有的魅力。在北京时我就不止一遍地看着这个地方的资料,因为我们好几次的越野活动,都在格尔木终结,曾几何时,我们与西藏擦肩而过,多少次,我们被"唐古拉山口"搞得魂牵梦绕……

  正神往间,突然车台里传来小冯急切地呼叫,一个消息如滚雷在耳边炸想:二号车的小陈情况不好!

  小陈,这个供职于京城某广告公司的青年编导,凭借一腔热情积极参与我们的这次活动,全队当中,只有他年轻,刚刚24岁,怎么会不行了呢?昨天了解队员的高原反应时,只感觉小冯的女朋友威娜轻度昏睡,应该是重点监护对象,怎么会是小陈不行了呢?

  我又猛地想到,自离京起,小陈一直也不怎么说话,好像还说过什么郁闷之类的话题,还说越不想去想,头脑里却越是挤满了乱七八糟的事儿……看来他的心理上感觉到了恐惧。我赶紧走到二号车前,看到小陈脸色灰白,瘫成一堆,已全然没有了说话的力气!我们把小陈扶下车来,因为从早上到现在他就没有动过,我都没有勇气去形容他的脸色,嘴唇发紫,只是用茫然的眼光呆板的看着我,我们帮他接上氧气瓶,他的反映没有任何的知觉,所有的人都开始沉默,没有人愿意设想以后会发生什么,此时,威娜的感觉也非常不好,脸色也没有出现在格尔木时的激情。小冯也一言不发,可以想像,现在他是2号车惟一高原反应不严重的,还要继续驾驶车辆。我开始为所有人担心。这时,张岩告诉我,让我注意安全,他去小冯的车并照顾小陈。

  也许现在只有他可以帮助小陈尽快恢复。通过车台我了解到每一个队员都面临着高原对我们的严峻考验。于是停车做短暂的调整,张岩也可以帮小陈下车让他小便一下,据说这样可以有效地预防高原反应带来的更大损害。但我们绝没有料到,半个小时,他竟然一滴尿也撒不出来!
  
  (中篇)
  
  
  引子
  脚踏一方雪域厚土;
  走出羊皮袄的高原部落;
  开始以古铜色的眼光;
  打量这五色班斓的世界……
  --引自次仁罗布《托起亘古的太阳》
  
  游历西藏整个过程中,最让我感动的,是朋友间那份本真,那份友谊!

  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人的灵魂就得到洗炼,情感也随之得到升华……作为一个越野者,我感觉最重要的,玩车者挑战极限,也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乐趣。

  --王志广
  
  知道我在采访王鹏,要写"西藏行"的事儿,车队的其他队员自然倍加关注,生怕把最精彩的地方有所遗漏,所以经常打电话或者抽时间来与我坐坐,讲叙一些细节和一些感受。在前文中,我们认识了"越野双雄"中的王鹏,而另一个人物我不得不关注,他就是--王志广。
  
  说来有趣,王志广与王鹏所得到的奖杯数量几乎是等数的,因为,在大大小小的各类比赛中,这俩人成绩不分仲伯,轮流"坐庄"。往往是包揽冠亚军,几乎是当仁不让,这也是为什么被业内封为"越野双雄"的缘由之一。就连我们上篇中提到的"'皇明杯'全国越野场地锦标赛",也被业内戏称为"越野双雄"争霸赛了。

  还有一点我不得不向我的朋友们叙述清楚,若论驾车远游,王志广比王鹏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这位胖胖的颇显可爱的男子汉,曾组织车队到达过罗布泊,曾数次与西藏擦肩而过……当然,这是题外话,我们还是把镜头对准王志广,与他一道走进他们的"梦之行"!

  不曾想与王志广约了几次,都因为对方太忙而不能如愿,这天拔通他手机的时候,他刚刚从海南飞回来,在我们刻意寻找的一个茶馆里,王志广开始了他凝重的叙述。
  
  激情唐古拉

  其实讲这部分故事,张岩比我更有发言权。

  张岩出生在医生家庭,会一些简单的护理。当时小陈的状况特别糟糕,张岩二话没说就去了小陈所在的车上,全力以赴照顾小陈。队伍中所有的成员只有小陈和威娜反映强烈,所以张岩把王鹏车上的两个氧气瓶全部搬到了小陈他们所在的2号车上,随即给他们吸上氧!

  此时的小陈我真不忍心去形容,他双眼翻白,面色紫红,嘴唇发青,似乎一点知觉都没了。几次氧气管从他的鼻尖滑落他都没有知觉,张岩就反复地又为他放好。小陈一直呈现出昏迷的状态。

  威娜也不轻松,她在半睡半醒中还念念不忘地呼叫着同伴:"别睡着啊,一睡着就过去了"……

  我们看到小陈和威娜这个样子,心中的滋味真是无法表达,在这远离都市远离人群的地方,万一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将如何交待!小陈毕竟是我们队伍中最年轻的一位啊!在这个时候,我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了。现在的情况是,容不得多想,尽快赶路,及早施治才是关键!

  我们驾着车怀着沉甸甸的心情继续赶路,我清楚,在这里呆得越久,情况就会越复杂,越不堪设想。刚踏上行程,车载台里传来张岩的情况通报,说小陈现在正出汗,浑身大汗淋漓,看情况吸氧后有所好转。

  大家紧揪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些。车队继续前行,大约行驶了有两个多小时后,我们驶进了神秘莫测的唐古拉山口。这里海拔5213米,是青藏路进藏的惟一通道,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山口,同时也是历来被称为进藏的"鬼门关"。多少豪杰志士长眠于此,多少进藏勇士在这里告别梦想……

  唐古拉山峰顶终年积雪不化,数十条远古冰川纵横奔泻,正所谓"近看是山,远望成川"。天气变化莫测,时晴时阴,时而雨雪交加,路况也不是很好,所以一般的旅行者在翻越唐古拉山口时,都从方方面面做好了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唐古拉山口也并非想像中一个特大的豁口,如不是路边那标志碑和随风飞舞的各色的经幡,我们还一时真不知脚下已是著名的唐古拉山口了。

  我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停下车,对着车台喊:"真牛!我们到了唐古拉山口啦!"我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纵身跳下车,向着那块著名的标志碑飞奔而去,边跑我边把外衣甩掉地上,直到完全甩掉了上衣,赤裸着臂膀站在高高的标志前,一回头,看见王鹏、王岩他们全都脱掉了上衣,赤着胳膊奔了过来!

  因此处海拔高,一般人都会有明显的高原反应,更何况小陈的情况不容我们耽误时间,我们不敢做长时间逗留,匆匆拍了照片就奔回车里。张岩扶小陈艰难地走下车来,在唐古拉山口略作逗留,以留影纪念,接着我们又奔上了旅途。

  翻过唐古拉山口,即进入西藏境内的羌塘高原,公路两旁雪山连绵,蓝天草原相映,成群的牛羊像珍珠般洒落绿野,景致旖旎。但我们却无心欣赏这绝美的自然风光,揣着重重心事急急地赶路,能及早到达个城镇,为小陈他们施治才是关键。
  
  那曲救治
  
  下午两点左右,我们到达了藏区安多,安多是藏文音译,意思是"末尾或下部",可能是藏北距离唐古拉山口最近而得名吧。这里是一个县城,但像内地的某个荒凉的村落。在安多,我们深深感觉到语言不通带来的不便。我们在打问医院的方位时连热情的安多人向我们问候的"嘎地"(辛苦了)都不明白该如何作答。我们送小陈和威娜去了安多县医院,从医生夹生的汉语和手势中我们得知,他们是严重缺氧的症状,一路上吸氧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威娜发烧38°9,小陈是37°8,经检查,医生说安多这边的情况是只能提供吸氧,跟我们在车上救治的效果一样,加之这里的海拔高,不太利于恢复,如果在那曲(地区级城市)治疗,痊愈会提前数天。

  于是我们稍做整顿,继续踏上征程。

  这话说起来轻松,但真正在此时上路,个中滋味又有谁知?安多离那曲300多公里,路况又不是太好,得行驶多长时间?再看我们的队伍,除了小陈、威娜以外,王岩、邢宝强、冯春意等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反映,恶心、难受、头痛、胸闷或者浑身疲乏无力,说不上的那种痛苦啊。再加上,夜阻通天河后,到现在已经整整20多个小时过去,说真的真想睡一觉啊!

  又经过近5个小时的颠簸,我们终于到达了那曲。

  "那曲"也是藏文的译音,藏语义为黑色的河流,因怒江上游那曲河流经境内而得名。那曲是藏北高原上一个地区,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屋脊"。在藏北牧人心里,这里的万事万物都有着自己的灵魂和故事,神山圣湖外加神话传说,使万里羌塘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力。藏北广袤的大地上蕴藏着大自然无数美景和奥秘,生活在这里的藏族人民创造了悠久灿烂的民族文化。独特而严酷的自然环境和与众不同的生产生活方式,构成藏北高原丰富的自然人文旅游景观。我们当然无心流连这独特而神奇的景观,只能匆匆掠过公路和原野,急急驶入那曲城。

  张岩督促我们把小陈和威娜送往医院抢救。这个医院有个姓刘的医生,他的汉语说得比较标准,他告诉我们说,小陈他们是重度缺氧,正常人的供氧量是76,小陈的下降至31!况且,他肺部已出现积水,如果延误施治,后果将不堪设想!

  2号车手冯春意此时早已是精疲力竭,头痛欲裂,早已瘫倒在床上,双手抱头倦成一团儿,并不时地发出令人心颤的呻吟声。我去叫他一起去医院看看情况,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小陈是他的属下,也是他带出来的,此时遇险,他竟然也成了这个样子。我强拉硬拽硬是把他从床上扯下来,恨不得使劲儿抽他两个耳光。

  小冯在医院看到小陈的样子,慌乱中竟要打电话给小陈的父母,想把情况向小陈家人通报。这时我不由地火冒三丈,拉起小冯走到外边,专拣恶毒的话把他狠狠地骂了个够。要不是看他那被高原反应折磨的痛苦样儿,我想这一顿饱揍他是挨定了。

  留下高原反应较不明显的随行技师李占祥和被我拖到医院的冯春意,我们一并儿回宾馆休息。

  在那曲,我们进行了第二次的大整顿。把所有的车辆加满了油,又灌装了氧气,在灌装氧气时才发现,光小陈一个人就用了我们整个车队的整整两瓶的氧气!灌装氧气时我们体味到这里的又一个特色,也正如刘大夫所说,在西藏这些地方,氧气是最贵的。

  第二天天不亮,我们就起了床。去医院再看时,小陈的病情有所好转,终于可以撒出尿液来,而且还吃了些粥和鸡蛋羹。这时我们才发现,李占祥师傅和冯春意为陪护小陈和威娜,俩人整整坐了一个晚上!
  
  圆梦拉萨
  
  我们吃过早餐,与刘大夫进行了沟通,刘大夫讲,患者就是严重缺氧,除此之外没多大后遗怔,如到拉萨市治疗可能有五六天既可恢复,在那曲至少得10到15天。所以,我们决定即日开进拉萨!我们迅即办了出院手续,继续行程。

  那曲距离拉萨有300多公里的路程。车出那曲市,向着西南方向驶去。行驶中我们感觉到,路越走越低,越走越难走,中午时分,我们碰上了修路路段,于是小心翼翼地行驶在那曲至拉萨的国道上,遇到断桥,就绕路基。到达当雄境内时,我们发现眼前的路途平坦了许多,而且路边的景色也格外亮丽,辽阔的草场一望无垠。这个藏语意为"挑选的草场"看来是名副其实。

  经过那曲救治,小陈体力恢复渐好,威娜也恢复了许多,车台也渐渐活跃起来,威娜开始了和大家逗趣儿。车队行至一片大草甸子前,车台里传来王鹏激情地提议:"咱们在这里把车上带的方便面呀什么的全部集中起来搞定--野炊怎么样?"

  小陈和威娜的脸上也出现了少有的活力,大伙儿兴高采烈,找了块避风的地方,停下车,把车上所有的从北京带来的食品搬下来,并支上携带的煤气灶,烧开水煮上方便面。在高原煮方便面有个特色大家应该知道,就是水温不够水就开了,面却煮不开,但我们吃得津津有味。王鹏兴高采烈地说,这应该是我们进藏以来最香的一顿饭了。

  这时候,有两个藏族小姑娘路过,竟在不远处席地而坐,怔怔地审视着我们。王鹏放下碗,拿起相机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小女孩特别警觉,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我们的镜头,挪挪地方继续审视着我们……

  下午四点左右,路渐宽了,村庄和建筑物也渐渐稠了,眼前的树木也多了,一路上所见过的黄色调也渐渐点染了片片绿色。不知不觉中,我们的车驶进了拉萨!车行至一个比较开阔的十字路口。放眼望去,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物就呈现在远方的城市的丛林中,远山、白云、蓝天在陪衬着她,那午后阳光的照耀着她,呈现出一派金属的质感!啊!梦中神境--布达拉宫就在眼前!

  这时,整个车台静了下来,呈现出一派庄严肃穆的感觉。

  我情不自禁地把车靠边停好,走下车来,深深地遥望着圣地拉萨,遥望着魂牵梦绕的布达拉宫。无法表述我此刻的心情。我内心的激动犹如惊涛骇浪拍打着我,我知道,梦,就在眼前。此刻我真的不愿马上醒来,心里徒生了一种不敢面对她、不敢一下子靠近她的感觉,我愿意这样静静地沉醉下去,甚至于从此融化……

  不知过了多久,我回过神来,我感觉我的身后站满了人,他们也静默无语,久久地遥望圣地。我身后紧紧跟着的是邢宝强,尽管戴着个墨镜,但我分明看见了他脸上正顺着面颊往下淌的滚滚热泪!

  实际上,我与在场的所有人,都早已一样地热泪滚滚!

  我看到了布达拉宫啦!心里想着,不由地脱口而出。激情的呐喊,在空旷的原野里传得很远、很远……所有的人都高声狂呼,忘记了一切,忘记了所有的城市中的矜持,我们,整个车队的人们激情的相拥在一起,久久地相拥着……

  在拉萨,我们一共呆了3天。在这里,我们拜谒了大昭寺、哲蚌寺、色拉寺和甘丹寺等驰名中外寺庙景点,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在色拉寺,我们遇到了大规模的"辩经"--辩经是佛学用语,即出家人学习佛经后,为了加强对佛经的真正理解,采用一问一答,一问几答或几问一答的方式交流所学心得和所悟佛法。它是喇嘛们学习佛经的一个方式,辩经的场面在内地的寺院很难见到。

  在色拉寺,僧人学经内容和步骤同甘丹寺和哲蚌寺基本相同,入寺后先学显宗,然后学习密宗,密宗主要以格鲁派规定的五部大论为主,学完这些经典通常需要22至24年时间。这么多深奥的佛学典籍仅靠自己修习恐怕很难将它们完全记住,所以相互问答促进是非常有益的一种方法。在西藏,除了转世的灵童,仁波切之处,还有通过层层辩经考试成为仁波切和高僧的,在藏语中有一句话叫"只要你有能耐,甘丹寺的宝座是空着的"。千百年来,僧人们就是这样艰苦而又执着地学习着博大精深的佛学著作和作为一个智者所应有的知识。

  他们辩经时的动作让我非常感兴趣,为此,我特意请教了当地汉人。我简单地明白了这每一个动作都是有意义的,比如在每一个提问前都要先说一个"底",再将右手向后高高扬起,和左手相拍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将右手向下伸向对方后拉起。那一声"底"相当于开启智慧,因为在佛教中文殊菩萨是智慧的象征,而他的心咒是"嗡阿热巴杂拉底","底"音可以启请心中的文殊菩萨,开启我们的智慧。高扬的右手说明文殊智慧就在身后。二手相击,有三层正意一为一个巴掌拍不响,世间一切都是众缘合和的产物;二为掌声代表无常,一切都稍纵即逝;三为清脆的响声击醒你心中的慈悲和智慧,趋走你的恶念。右手向下后又拉回,是希望通过自己内心的善念和智慧,把在苦难中的众生救出来。

  概念上,我总把抽像的西藏划归为具像的拉萨,在这里,我们尽管只呆了三天,但这里的经历使我就觉得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述。当然,有关拉萨有关西藏的游记,人们通过其他的报刊杂志各种渠道应该知道的很多,所以我还是回头说说我们才是。

  小陈和威娜在这三天里除了参与我们的集体活动,就是到医院打点滴继续治疗;叶鹏李鹏夫妇因身体原因几乎足不出户,呆了数天飞回北京;偶遇越野者俱乐部其他队友,走了叶鹏夫妇,来了蔡鹏。至此威娜便成了惟一走完全程路线的女性等等……我只能简简单单地一带而过,因为,有关三天后的旅行路线,我们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执!
  
  走马林芝

  游历西藏,对于我们车队中的每一个人,无不向往着这两个地方,"神山"珠穆朗玛峰和"圣湖"纳木错湖。当然神山圣湖有着许多许多的版本,比如藏北人把"念青唐古拉山"视为神山,阿里人把"岗仁布钦"视为神山,但我们总觉得珠峰最心仪,因为它是世界之最,我们越野人,把车开到珠峰脚下该是何等地壮观!

  圣湖纳木错实际上已于我们擦肩而过了。在翻过唐古拉山口后那曲到当雄路段,只要我们再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完全可以领略一下纳木错湖的壮美与炫丽,但因为小陈的高原反映,我们甚至于想都没想就与纳木错湖失之交臂。

  这下子,我们应该考虑返程了。是返青藏线再奔纳木错,还是走川藏,之前拜谒珠峰?我们产生了分歧。

  是王鹏有了提议,要放弃神山圣湖,走川藏回京,而队员中,除威娜和小陈不发表意见外,其他人莫不反对。王鹏的理由是,在拉萨一家饭店进餐的时候,他曾经咨询过当地人,唐古拉山口之所以缺氧是因为那儿特殊的地理环境,是全藏最缺氧的地方。他担心这两个患者再返唐古拉,万一遇意外将不可收拾。另外,把弱者留在拉萨,自己驾车去珠峰脚下有悖集体原则。还有,放弃了神山圣湖,但位于川藏路号称"西藏的瑞士"的林芝可以补遗。

  "什么瑞士啊?!想看瑞士我直接去瑞士不就得了到西藏来看瑞士?!"张岩首先反对。

  林芝,是西藏地区特有的一处风景。是高原地带惟一的热带雨林气候的地区。为引起我们高度的兴趣,王鹏甚至于搬出资料,向我们一一介绍林芝地区的主要景点:错高湖、南迦巴瓦峰、娘蒲沟景区、雅鲁藏布大峡谷、八一镇景区、布久喇嘛林景区等等,不厌其烦。

  没有人为之所动,包括我。尽管雅鲁藏布大峡谷名闻遐迩,我还是想把车开到珠峰脚下,不愿轻易放弃,毕竟,我们到了西藏,到了魂牵梦绕的拉萨!之前,多少次我们想像着在珠峰脚下该是何等地自豪与畅快!多少次,我们想像着纳木错湖畔那自由的畅想!多少次,想像着看一眼珠穆朗玛,聆听神山静静的吟唱……

  可王鹏不让我们去了。

  争执,久久没有结果。一直到深夜1点多,想不到,王鹏这个一向最易冲动最爱冲在前面的家伙,竟然为放弃珠峰得不知我们的积极响应而失声痛哭!

  我沉默了,张岩,这个四十岁的汉子,王鹏的偶像级大哥也沉默了,我知道,他这个年龄,除了这次,有生之年是否还可以再来西藏拜谒珠峰,几乎是没有了概率的了,此次的放弃对于他意味着什么,我深深地理解。

  沉默中,我提议先睡,行程路线暂不考虑。换句话说,也等于默认了王鹏的提议。10月8日清晨,我们的车队撤离拉萨,驶上了拉萨至林芝的柏油大道。

  直到林芝地区行署所在地八一镇,路况一直很好。因此心情也不算太坏,随着眼前的景色变化,我们相互之间似乎也全然忘记了存在过遗憾和分歧。实际上,在林芝众多的景点中,我们甚至一个也没去成,只是沿途领略了一番景致,就匆匆踏上行程,继续赶路,因为,川藏路潜在的种种艰难险阻,我们只是略有耳闻而从未经历过,真不知下一步会出现什么样的困难。

  尽管现在我们看上去信心十足,但谁也不去设想,没有人敢去想像。

  出了八一镇,在一个叫做波密的地方吃饭时,我们遇到迎面而来的一支云南的越野车队,从他们车队那些浑身泥泞甚至于连车身油漆也不能分辨的情况看,这一路该是什么样子--我们不能预见。车队的队员们告诉我们说,川藏路全线大修,应该是能走,但到成都至少要用10-15天!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边强调,边给我们讲叙了途中遇到的一件事--他们车队缓慢行至一面是悬崖,一边是滚滚江水的,仅容一辆车稍余的公路上时,头车在车台里向大家汇报:"前方坡段拐弯处有辆丰田越野车,速度有些快,请注意避让"。当尾车路过时竟没有发现有车驶来,再问头车时,头车里传来很是苍凉的一句话:"掉下去了……"
  
  
  
  
  

    寻梦西藏(下篇)
 


  (下篇)
  
  引子:
  
  以我们无限的智慧与太阳的热忱,
  以我们瑰丽的梦想与强悍的臂膀;
  托起高原亘古的太阳吧!
  --引自次仁罗布《托起亘古的太阳》
  
  实际上,我觉得真正的困难是从拉萨出来以后,那旅途真可以说是不堪回首。只是出了川藏线后,我第一个想到的,是回家后对老婆好一点,一定要更好一点。

  --邢宝强

  说这话时,邢宝强这个硬邦邦的汉子脸上挂满了泪水。
  我们是在"紫霞火锅"城一个布置清宜的雅间里,开始的又一次聚会。用王鹏的话说这也正叫做"成也紫霞败也紫霞"。出发西藏之前,他们这里进行了助威壮行仪式,此次在这儿相聚作一些回顾,环境和气氛自然非同寻常。

  几乎每一个人都心潮澎湃,每一个人都急于表达。其时,我们北京电视台的一位同仁,在得知王鹏他们的西藏之旅后,把王鹏他们旅藏时拍的一些镜头做成一部片子《车载我梦行》,播出后在越野者圈子里引起很大的反响。同时,刊有我们上篇的《汽车时代》也隆重上市,热心的读者朋友纷纷询问那个小陈怎么样了……

  我环视四座,除王鹏、王志广外,清秀俊朗的小陈--陈志远,神采奕奕的李占祥,一身英武之气的邢宝强,成熟稳健的张岩,还有瘦削但不失精悍的冯春意和胖嘟嘟的威娜夫妻俩……围坐在长桌前。我想,这阵势跟出发前应该是如出一辙了,只不同的是,这些人已经经历了艰难险阻,经历了生死与共。
  
  遇险通麦镇
  
  从我们的车队驶离林芝走向川藏线开始,我才真正感觉到此行的艰难。邢宝强边说边纠正了我的一处笔误,实际上是到了一个叫通麦的地方,不是工布江达。我们那里碰上云南一支越野车队的,王志广记错了。

  在通麦,吃完饭我们就上路了,因为诚如云南的同仁所说川藏线全线大修的话,我们必须以赶路为前提。这天天气晴朗,受周围环境的影响,我们的心情一如这晴朗的天。中午时分,我们途经一处绝美的草坪,草坪开阔平整,绿草荫荫,繁花点点,香风阵阵。隔着草坪,远处是一个阔大的,升着袅袅云雾的天然温泉。后来我们查资料才得知应该是通麦温泉。在西藏,天然温泉很多,通麦温泉并不十分有名,但在内陆,这种景象却是绝对看不到的,我心里不由地激情涌动。作为头车,我通过车台请求驾车前往,如果方便,跳进里面洗洗连日的疲惫应是绝美的享受。

  得到允许后,我手舞足蹈一打方向盘,将车驶向草坪,后面的车紧追着往天然温泉而去。突然,我感觉车身一沉,轮子便打起滑来……坏了!车子陷进泥坑了。我再一回头,妈呀,都陷进去了。

  于是我们利用装备的绞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车子拖了出来,一个个都成了泥人儿。

  看看离温泉尚远,跑过去得大半天时间,看看天色,我们也只好罢了这个念头,等我们再次驶上公路,回头望望这被我们折腾的一片狼藉的草坪,心想啊,怪不得人们常说"美丽的陷阱"呢,越是美丽的充满诱惑的地方,越有可能蕴藏着巨大的危险啊!

  这夜,我们在通麦住宿。下一站,就应该是波密了。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踏上行程,在这里,我们与名闻天下的雅鲁藏布大峡谷擦肩而过,因为,从通麦出发,这里的路已全线大修,可以说就没有路可走了,只能凭借大致方向绕道前行。在我们的印象中,我们的下一站应该是波密,波密过去是松宗,松宗下一站应该是个兵站--中坝,中坝对我来说也是特别担心的地方,就连当地人也说"怕就怕,然乌到中坝"呢!

  路途中,我们遇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芬兰人,他四十上下,一身装束精明干练,通过简单的交流,我们得知他是从北京出发,已走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独自一个奔赴西藏的。望着芬兰人自信的目光,我们不由地心生敬佩!

  在与芬兰的旅行者挥手告别的时候我想,我们这一支队伍,相互照应并且驾着车,带着这许多装备,这个外国人却潇潇洒洒一个人上路,这一去,也不知走到什么时候?也将不知要迎接多少困苦?
  
  迷路然乌湖
  
  其实我们的行程除了飞扬的沙尘,和与我们相伴的大江以外,波密和中坝是什么样儿我们全然不知,只知道我们的行驶速度以每小时30公里甚至更慢,说白了应该是向前挪动着。

  车队到达然乌已是黄昏,说实在的,我真不愿意说这个地方,甚至说,在我的记忆中,我愿意将这个地方和在这个地方所经历的一切抹去。

  "然乌湖"在藏语里的意思是:"尸体堆积在一起的湖"。听这名字……尽管这里是绝美的一处风景,湖面的水蓝莹莹的,像一块巨大的美玉,在黄昏夕阳的映照下显示出另类的极难描述的壮美来。湖面静得几乎看不到有微波在荡漾;这里有着动人的传说,传说湖里有头水牛,湖岸有头黄牛,他们互相较量角力,死后化为大山,两山相夹的便是然乌湖。因去然乌的路太难走,不时有塌方、泥石流,所以这里的美和静也更蕴藏着巨大的危险。

  尽管我们并没有遇到这些自然的威胁,但是,车出然乌一个多小时后,我们便夹在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车流中,大货车(施工车、运输车)、越野车--这里没有轿车施展的空间。

  硬是堵了数个小时后,我们才挪到了堵车卡子处,原来是一个大车翻了,武警战士正忙于清理现场。我们走下车,想帮着做点什么,但什么也帮不上,倒是踩了两腿泥巴。

  等路完全通了,我们继续前行约一小时后,我突然发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确切地说,是没路可走了:灯光所指的地方,尽是车辙,这里是一块开阔的山坡,就根本没有路!

  把车原地掉个头,眼前的景象跟没掉头一个样儿。

  该往哪里走?

  更令人不安的是,路通后前方车少,我只顾猛开,等看不到前车的时候才发现我迷路了,而且,一大阵子,我忘了用车台,等车台里传来王鹏的声音时,我才明白,王鹏的车恰在这时爆胎了,掉队了。

  这时候大约是夜里1点钟左右光景,我本想开车去找王鹏,忽然想万一越走越远怎么办,所以问志广,怎么办?志广干脆下了车,与冯春意一起打着手电找王鹏去了,把我留下,原地待命。

  大约有一个小时左右时间,我终于听到了一阵引擎的轰鸣,还好,会合了。说实在的,仅仅是一刻钟的欣喜,我们又陷入困惑和迷茫,该往哪里走?

  我们临时决定,沿这条江往前走,走到哪算哪。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走的是什么地方,等我发现前方有了路并发现路牌上写着"距中缅边境公路20公里"的时候,我才知道,百分百南辕北辙啦。

  于是打开地图,仔细研究路线,最后确定方向,掉头继续疲惫的行程。当我们的车队走上一处一边是悬崖,一边是黑乎乎的深沟的山路上时,我想,我们这下子该走对了。志广说那边黑乎乎的是什么,我们停下车,搬一块大石头往下一扔,好半天,才听哗的一声闷响,哦,原来是江,该不是雅鲁藏布江吧?

  又不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我们遇到了一辆载货的大车,对方告知,我们又走错了。怎么办?

  掉头!王志广果断下令。

  掉头?谈何容易!这条路仅可供一辆车横过来,一面是山崖,一面是深壑,前方是来车。

  我试着往后倒倒,然后再往前挪,我只能看见眼前黑乎乎一片,后来据王鹏说,掉车时实际上后轮半悬,掉巧了也仅有半块砖的距离!下面就是深不可测的江水!

  我停了下来,不能倒啊,这只要脚下一给油,或者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错把油门当刹车,有几个邢宝强也只能是车毁人亡,梦断川藏线了!情急之下,王志广竟然站在我车前,说,你放心往前开,啥时候看不见我了,就刹车--他,就在悬崖边上!

  我几乎想也没想就与志广吵了起来:大哥,你在前面,我能往前开吗?!你给我这么大压力,你不如让我开下去算了!

  废话!你不想想你车上还有那么多人,我就是参照物你废话少说,开!

  滚开!我行!!

  我就是掉下去那是水说不定我就爬上来呢车掉下去全车人完蛋!开!

  --我直觉得血往脑门涌,不争气的泪水哗地淌了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把车掉回头来的,也不知道我们为何如此幸运,竟然真的把三辆车安全地掉回,并走上了川藏线!
  
  撒野东达山
  
  早八点,我们到达了八宿,在这里,我们吃了早饭,看为时尚早,于是决定继续前行,到左贡再休息。

  这时候天上飘起雪花来,先是一片一片,继而越下越密,纷纷扬扬,漫山遍野银妆素裹,煞是壮观。此时手机已没有了一点信号。我们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络,联系我们的,只剩下我们的车载台了。雪地路滑,在崇山峻岭间行驶更是小心  一小时30多公里,最慢的时候,一小时行程仅仅5公里!

  继续前行,在翻越了两座山后,山路上已铺满足有一尺多厚的积雪。雪在继续,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王志广一看来了兴致:"哥们,要在北京,这路早就封了!"

  天也灰了下来,这时,我望见前方路段有一辆大车,后轮已滑下路基,卡在路基边缘,不能动了。车旁一只轮胎正在缓缓地燃烧,火苗不急不慢地跳跃着。可见他们在这里被困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在高原上,大凡走长途的车都备有两个车胎,以防出现的堵车或者是意想不到的困难时,可以点火取暖,一条备胎可以这样不紧不慢地燃烧两天。从备胎的燃烧程度看,他们在这里被困应该是一天多的时间了!

  车台里,王鹏问怎么办?王志广果断命令前去救援,于是我们的车队全部靠边停车,王鹏的车前住救援。可一挂绞盘,王鹏的车竟顺着大车往路基方向溜。好在路上有专门营救遇险车辆的大拖拉机,但对于一辆自重10吨的大车也似乎无能为力,因为,用拖拉机拖大车,也一样的往前溜。这时候不知谁想了一个办法,用拖拉机固定王鹏的车,然后依靠王鹏车上绞盘的动力拖车。这一招果然凑效,不一会儿,大车脱离险境。这时候大车里的司机一脸灿烂:"谢谢你们了师傅,不用你们帮忙了。"

  "这一看就是个老油子了,怕咱们跟他要钱呢。"车台里,志广嘿嘿一笑。为维护这位"老江湖"司机的面子,我们笑着与司机告别。

  再往前行,就到了海拔5008米的东达山,东达山是离藏前最后一座高山,"十·一"在内陆,应该是艳阳高照、秋高气爽呢,而我们所处的环境却是白茫茫一片雪原!

  "下车,打雪仗啊!"真不知是谁在车台子里吼了一声!

  我冲下车去,与王鹏、王志广他们打作一处,疯了好一阵子,随后,几个傻乎乎的汉子全脱掉上衣,开始拍照片了,说真的,那种恨不得把雪往身上抹的感觉至今想来都依然觉得心动。疯够了,我们上了车,王志广拿出在路上买来的青稞酒和烧鸡,不开车的队员们开始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了,在海拔5000多米的东达山上,我们驾着车,边喝酒吃肉,那股英雄豪气,那股爽快劲儿就甭提了!
  
  情献登巴乡
  
  经过整整一天的奔波,傍晚时分,我们到达西藏芒康的登巴乡。再往前,我们就要出藏了,西藏,就被我们写进旅程的记忆!往下,就进入四川境内了。

  在登巴乡我们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我们去登巴小学看望了在校的师生们,为他们送去了在北京带的书、文具等学习用品,并与他们合影留念。

  告别了热情好客的登巴小学的师生们,我们幸福地踏上征程。

  车一出登巴,路上渐渐就有了绿色,雪域高原好像就在我们身后了。"过了巴塘就上了蜀道了。"车台里,志广在小心翼翼地提醒大家。不到一小时,我们遇上了泥石流,路断了。说泥石流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就是雪山上的雪化了,雪水裹着石块往山下流,这东西说小了把路冲坏,说大了把整个村庄掩埋,一点也不稀奇!就单说泥石流毁路,十几公里被冲开是常有的事儿。我回头看看自己所走过的路,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我们的车车轮距万丈深渊咫尺之遥!在泥石流面前,再坚硬的路基也变得像松糕一样了!

  路被泥石流冲开两米多宽的一个大豁口,豁底的泥水和石块一泻而下,直奔江水而去,整条江浑浊的浪花冲击着顽石,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先前那种晴天白云清清的江水,加进了股股泥石流,早已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武警战士正在抢修道路,他们有的裤腿挽得高高的,有的干脆浑身上下就成了泥。战士们挥舞着铁锹、钢钎等工具,在刨着路边的石块,他们刨出硬一些的地面,然后放入两根直径约四十多公分的圆木,支在断路两边,然后在两根圆木间钉进厚木板或者铺上大块的石头,推土机在两边再堆些石块,固定起来,架成临时的桥。这样,就可以保障畅通了。当我们走完全线才知道,这条线上,这样的路段屡见不鲜。

  我们下了车,尽可能地帮助武警战士搬石块,移条木等,这时我注意到身边一个肩上有军衔的年轻人,他二十六七岁模样,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一幅英姿勃发、血气方刚的样子。尽管他脸上有着高原人特征般的"高原红",但从他脖项白皙的皮肤,可以看得出他来自内地。

  也许是职业习惯抑或是发自内心的尊重,我不由地上前打个招呼,与这个比自己年龄稍小的年轻军官攀谈起来。

  聊天中我得知他姓陈,西安交大毕业,来高原上已经一年多了,是个中尉排长。他们排管辖着10个道班,这路段的治安、防火、抢险、护路全由他们负责。依他的年纪,无论是城市还是乡下,也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于是我问:

  "结婚了吗?"

  "没有。"杨排长面色很平静,只顾忙着手里的活计。

  "谈朋友了吗?"

  "……"他竟然什么话也没说,低头用心地刨起石块来。我看不见他的眼里是否含有泪水,但我想,像他这样优秀男儿不会没有恋情,是否会因他所奋斗的环境,就有了一段辛酸的往事?

  正想着,路对面出现了一辆军车,接着又来一辆,往后看去,蜿蜒数十公里全是连绵不断的军车,上面清一色搭着军用帆布篷,里面装载着整整齐齐的物资。因断路,对面军车上的人迅速赶来,加入到修路大军中。经打问我们得知,这是给西藏送给养的部队--川藏部队!每年的这个季节,他们都要行进在这艰难险阻的川藏线上,与危险相伴,与死亡为邻,往返七趟给藏区人民送去给养。而每趟,少则十余天,多则就没了具体日子。20集电视连续剧《走进喜马拉雅》就是以他们为素材拍摄的。

  想起这支部队整日奔波在这松糕一样的路面上,送给养、植树造林、为当地小学义务普及普通话……我陡然间觉得,自己竟然是如此的缈小,如此的不堪一击!他们,才是真正的英雄!

  我问他们该怎么称呼,他们简简单单地说:我们是20团的!
  
  夜闯泸定桥
  
  路通了,我们在军车的避让下过了简易桥,沿着军车向前驶去。当我们的车驶离这一路段时,我突然看见路旁的峭壁上,用白灰写上的字:"甘愿一生做铺路石"!同时我也看到了军车上巨幅标语"践行三个代表,保障川藏畅通!"

  一路上,每隔一阵儿就有军车车队与我们相遇。而每当遇见一支军车车队,我就不由地肃然起敬,把车靠边让行。甚至于有机会停车时,我总要走下车来,向军车标准地敬礼!当头车驶过我们身边时,我就不由地高声喊道:"20团的弟兄们,辛苦啦!"

  而对面车上的军人们,一定也高兴地喊着:"您也辛苦!"
  面对这浩浩荡荡的车队,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情怀,也许只有这近似疯狂的吼叫,才能令我内心的敬意自然流露!

  之后的两天里,军车就几乎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

  就在这随时有着危险的道路上我们踽踽而行,在京城时,偶尔的危险使我们足以感觉到人生的可贵,而与危险时时相伴,这种根本不知前方为何的情况下一连两天时间,其心理的压力可想而知!

  车到雅江,已经是晚上11点多钟了,本打算休息,可我们在加油站了解到,晚上三点可以从康定到泸定放行,我们权衡再三决定夜过泸定桥。于是,我们决定赶路,于凌晨2点左右到达路卡口处。没有想到,我们的行程还是错误的正好逆行。可现在的这个时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来也只有冒险赶路。

  我们顺利地通过路卡,一路逆行而上,与军车相向而行。
但路却不是我们所料想的那样,一等军车路过,我们就很自觉地往山坡边靠拢,三辆车像壁虎一样地贴在山坡上,等车队过了,我们才小心翼翼地回到路上,继续前行。眼看就要通过了,没有想到,我们又一次遭遇堵车,志广和蔡鹏迅即下了车,顶着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开始了疏通,天渐渐的亮了,几个小时后,路通了。

  道路又恢复了平静,我们顶着困意,几乎不敢再用车台,怕分神使我们的处境更加危险,甚至于怕声音扰乱我们的操作。就这样,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知不觉就到了以陡峭险峻、气候恶劣而闻名全国的二郎山。

  二郎山号称是千里川藏线上的第一道咽喉险关,被人们称为"天堑"。这里常年冰雪、暴雨、浓雾、泥石流、滑坡不断,致使该路段行车事故多发、断道频繁,加之全年多半为雨雪天气,交通运输极为困难。当地有谚:"车过二郎山,像进鬼门关,侥幸不翻车,也要冻三天。"但对于我们来讲,此时我们路过二郎山却如履平地了。
  
  万里凯旋
  
  车队过了二郎山后,就逐渐有了踏实感。首先感觉车轮下的路实在了,不会再像松糕那样时时有着坍塌和陷落的威胁,也不会再有我们像壁虎一样贴在山坡的壮烈了,我们再不用与死亡相伴,再也不用时时提心吊胆了……有了一种从死亡线上返回的感觉。车台里面,渐渐有了欢笑,有了喧闹。首先打破宁静的是威娜,她说:

  "说真的,尽管在这条路上我们这么担惊受怕,可我想比再回唐古拉山口好多了,如果从青藏路返回,我还真不知能不能挺过来呢!"

  陈志远长出一口气,大声喊:"我可以活着回家了!"

  "一路上我都在庆幸没按我的想法再去看神山圣湖……我真的忽略了这一点。一路上我都没敢说,重返唐古拉,没准儿就铸成大错!"车载台里,老大哥张岩语气低沉,我分明感觉到一股悸动从心底轰隆隆压过。

  所有的人都沉默下来……

  之后的行程无须赘述,回望我们西藏之行,全程10700公里,历时20天,跨越12省(区),其间的艰难险阻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此时我只想起这么一句话:"如果你爱他,请把他带到西藏,因为在这里,西藏的蓝天白云会为你表达;如果你恨他,也把他带进西藏!因为在这里,西藏的神山圣水会去感化他!"

  当我们的车队驶入北京境内时,王鹏在车台内激情地唱起了周华健的《朋友》这支歌:"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群情振奋。大家都和着高唱起来:

  "一生情,一杯酒,朋友不曾孤单过,一声朋友你会懂,还有伤,还有痛,还有你,还有我……"

  尽管歌声不是那么专业,不是那么动听,但我们完全忘记一切,完全地投入其中了。

  这时候,我感觉脸前模糊了,脸上有股热乎乎的泪水在往下趟……

  (全文完)

  【注】本文涉及的人名均为实名,因事先没有跟这些朋友们打招呼。本来是发在杂志上的,只因上篇挂这儿了,还有“三十”里的几个朋友要求挂到这儿(看看),所以就未经我文中提到的朋友们的同意又直接挂上了。如果不幸被我的这些朋友(哪怕是一个)看到——我这回不请大家FB啦:)~
  在此向我文中涉及的朋友们表示真诚的歉意,也向坛子里一脚刹车、三欣等GGJJDDMM致谢(别误会,人家真帮过咱),同时也向对此类文稿不敢兴趣的坛子里的大众致以深深的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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